跳到主要内容

第1章 偏差和谬误

如果你问一个主流经济学家："人会做出理性决策吗？" 他会回答："会。"

如果你问 Thaler："人会做出理性决策吗？" 他会回答："不会，但我们要假装他们会，然后解释为什么他们错了——这个假装，就是我们整个学科的 bug**。"

这一章的核心是给经济学提一个新模型——Econ（理性人）vs Human（真实人）。

Econ：教科书里的人​

Econ 是经济学的"标准模型"里的人：

  • 永远理性。
  • 永不犯错。
  • 计算所有选项的期望值。
  • 总是最大化自己的利益。
  • 自控力无限。
  • 不会被情绪左右。
  • 知道所有相关信息。

Econ 不是任何具体的人——它是"如果人是完全理性的，他会怎么决策"的模型。这个模型在数学上很优美，但在真实世界里不存在。

Human：真实的人​

Human 是真实的人：

  • 有认知偏差（参考《思考，快与慢》）。
  • 自控力有限（明知道该存钱，但 3 个月没存）。
  • 被情绪左右（心情好就买，心情差也买）。
  • 信息不完整（不知道所有选项）。
  • 注意力有限（事情太多，做不到全想）。
  • 时间宝贵（不愿花 5 小时比较保险）。
  • 容易被"框架"影响（同样的选择，说法不同会做出不同决定）。

Human 是你，是我，是所有人。

Econs vs Humans：同一个世界的不同结果​

Thaler 用一个经典例子说明差别：

"想象一个 Econ 去超市买咖啡。咖啡原价 6 元，他没买。后来咖啡降了 2 元，他立刻买了。" "想象一个 Human 去超市买咖啡。咖啡原价 6 元，他没买。后来咖啡降了 2 元，他还是没买。但如果他买的是 4 元的牛奶，他会在咖啡降价时买咖啡——因为'省 2 元'让他觉得'今天该买点东西'。"

Econ 在两种情况下都会买咖啡（因为收益相同）。 Human 在前一种情况不一定会买（因为他不需要咖啡），但在后一种情况会因为"省钱"而买。

这就是 Mental Accounting（心理账户）——Econ 没有心理账户，所有钱都是一样的；Human 把钱分门别类，"省下来的钱"和"赚的钱"在不同的账户里。

三大类偏差​

Thaler 把 Human 的偏差分成三大类：

① 高估罕见事件，低估常见事件​

  • 罕见事件：地震、空难、被雷击——你高估（因为媒体密集报道）。
  • 常见事件：车祸、心脏病、糖尿病——你低估（因为不"戏剧化"）。

这导致：

  • 媒体上经常报道飞机失事→ 你"觉得"飞机不安全→ 实际上飞机比汽车安全 10 倍。
  • 朋友圈里偶尔看到"年轻人猝死"→ 你开始担心自己健康→ 但你没意识到糖尿病、心血管病才是真正的杀手。

② 损失厌恶​

  • 失去 100 元的痛苦 > 获得 100 元的快乐（约 2-2.5 倍）。

这导致：

  • 你被套的股票不愿割肉——"承认亏损"很痛。
  • 你不愿意换工作——即使新工作更好，"放弃现有"很痛。
  • 你不愿意承认错误——面子比真相重要。

③ 自我控制问题​

  • 知道该存钱，但没存。
  • 知道该锻炼，但没动。
  • 知道该早睡，但刷到凌晨 2 点。
  • 知道该减肥，但吃了炸鸡。

这导致：

  • 长期利益 < 短期诱惑——你每次都选短期。
  • 未来的自己（在系统 2 视角下做计划）被现在的自己（系统 1 主导）打败。

一个数字游戏：1000 美元 vs 一张彩票​

Thaler 做了一个简单的实验，让受试者选：

  • A：1000 美元（确定）。
  • B：彩票——50% 概率获得 2500 美元，50% 概率获得 0 美元。

期望值：A = 1000，B = 1250。理性人选 B（期望值高）。

结果：只有 14% 的人选 B。

为什么大多数人选 A？因为：

  • 风险厌恶——B 有 50% 概率得到 0。
  • 损失厌恶——和"已经有 1000 美元但有可能归零"相比，"确定得到 1000"更吸引人。

这告诉我们：现实世界里"更优"的选项，人类不一定选——因为他们感受到的不一样。

看不见的"选择架构"​

每一个决策都有"选择环境"——

  • 菜单上哪个菜先列？
  • 网页上哪个按钮最显眼？
  • 申请表中"是否订阅邮件"默认勾选还是默认不勾选？
  • 手机 App 把"接受"按钮做大还是把"拒绝"按钮做大？

这些"选择环境"都会影响你的决策——即使你不知道。

Thaler 提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：

谁设计了这些"选择环境"？
他们怎么设计？基于什么原则？

答案通常是——没人系统设计过。很多选择架构是"自然而然"形成的——但"自然"不等于"中立"。

举个最经典的例子：学校食堂的饮料摆放。

  • A 方案：可乐放在前排，水放在后排。
  • B 方案：水放在前排，可乐放在后排。

Thaler 做过实验：仅仅是"换一下摆放顺序"，水 vs 可乐的销售比例从 1:3 变成 3:1。

没有任何"强制"——学生有完全的自由选可乐——但他们"自然"选了水。

这就是助推——不动用强制，但改变环境让人"自然"走向更好的选择。

我们的"看不见的"选择环境​

读完这一章，你可以扫一下自己的生活：

  • 手机通知——哪些 App 在哪些时候发通知？是 App 设计的，不是你选择的。
  • 外卖 App 的排序——"销量优先"还是"距离优先"——是平台设计的，不是你选择的。
  • 视频 App 的推荐——"猜你喜欢"——是算法设计的，不是你选择的。
  • 保险的条款——哪些是粗体、哪些是加红——是保险公司设计的，不是你选择的。
  • 学校课表——数学课排在上午第一节还是最后一节——是学校设计的，不是你选择的。

你的每一个决策，都在一个"被设计过的环境"里做出。你以为是"你的选择"，其实很大程度上是"环境的引导"。

这不一定是坏事——如果环境是善意的（推送真的对你有用），你受益；但如果环境是恶意的（暗模式 dark pattern），你被劫持。

《助推》整本书就在问：怎么让"环境"是善意的？怎么用善意助推让普通人更容易做对？

衔接第 2 章​

第 1 章给了一个完整的"问题描述"——人脑会出 bug，人会被环境引导。

第 2 章讲一个具体的 bug——自控力不足。

为什么我们"知道该做对，但就是不做"？为什么信用卡比现金让人花更多？怎么用"承诺机制"让自己提前绑住未来的自己？

第 2 章是 Thaler 用最具体的方式说明：助推不是抽象概念，是日常生活的工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