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老篇
解老是韩非逐句「解」《老子》,把玄语翻成可操作的治理语言:德是身全、不是表演;无为是无执念、不是不管;仁义礼是层层外饰,越往外越薄;祸福、啬、积德、少变法、禁可欲、守规矩——都接到「降低扰动、提高可预期性」的系统设计上。读法重点:不是背老子名句,是看韩非怎样把每一句接到法、术、势的实务里。
原文与白话
德内得外:上德不德
德者,内也;得者,外也。「上德不德」,言其神不淫于外也。神不淫于外则身全,身全之谓德。德者,得身也。凡德者,以无为集,以无欲成,以不思安,以不用固。为之欲之,则德无舍;德无舍,则不全。用之思之则不固,不固则无功,无功则生于德。德则无德,不得则有德。故曰:「上德不德,是以有德。」
白话: 德在内,得在外。「上德不德」,是说精神不在外物上放纵。精神不外放,身体才保全,保全身体才叫德。德,就是保全身。凡德,靠无为聚集,靠无欲成就,靠不思而安定,靠不用而巩固。去「为」它、「欲」它,德就无处安放;无处安放,就不完整。去「用」它、「思」它,就不巩固;不巩固就无功;无功又反过来生于德。这样有德反而无德,不得反而有德。所以说:上德不德,因此才有德。
无为无思与虚:上德无为而无不为
所以贵无为无思为虚者,谓其意无所制也。夫无术者,故以无为无思为虚也。夫故以无为无思为虚者,其意常不忘虚,是制于为虚也。虚者,谓其意无所制也。今制于为虚,是不虚也。虚者之无为也,不以无为为有常。不以无为为有常则虚,虚则德盛,德盛之谓上德。故曰:「上德无为而无不为也。」
白话: 所以看重以无为、无思为虚,是说心意不受牵制。没有术的人,才拿无为无思当虚。拿无为无思当虚的人,心意却常不忘「要虚」——这又被「做虚」牵制了。虚,是心意无所牵制。现在被「做虚」牵制,就不虚。虚者的无为,是不把无为当作固定套路。不把无为当固定套路,才虚;虚则德盛,德盛就叫上德。所以说:上德无为而无不为。
仁义礼:失道而后失德
仁者,谓其中心欣然爱人也;其喜人之有福,而恶人之有祸也;生心之所不能已也,非求其报也。故曰:「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也。」
义者,君臣上下之事,父子贵贱之差也,知交朋友之接也,亲疏内外之分也。臣事君宜,下怀上宜,子事父宜,贱敬贵宜,知交友朋之相助也宜,亲者内而疏者外宜。义者,谓其宜也,宜而为之。故曰:「上义为之而有以为也。」
礼者,所以貌情也,群义之文章也,君臣父子之交也,贵贱贤不肖之所以别也。中心怀而不谕,故疾趋卑拜而明之;实心爱而不知,故好言繁辝以信之。礼者,外饰之所以谕内也。故曰:礼以貌情也。凡人之为外物动也,不知其为身之礼也。众人之为礼也,以尊他人也,故时劝时衰。君子之为礼,以为其身;以为其身,故神之为上礼;上礼神而众人贰,故不能相应;不能相应,故曰:「上礼为之而莫之应。」众人虽贰,圣人之复恭敬尽手足之礼也不衰。故曰:「攘臂而仍之。」
道有积而积有功;德者,道之功。功有实而实有光;仁者,德之光。光有泽而泽有事;义者,仁之事也。事有礼而礼有文;礼者,义之文也。故曰:「失道而后失德,失德而后失仁,失仁而后失义,失义而后失礼。」
白话: 仁,是内心欣然爱人,喜人有福、恶人有祸,出于本心不能止,不是求回报。所以说:上仁为之而无以为。义,是君臣上下、父子贵贱、交友亲疏各得其宜;该做的才做。所以说:上义为之而有以为。礼,是用来表露情意的,是群义的文饰;心里有了却说不透,就快步低拜来表明;实心相爱却表达不出,就用好言繁辞来取信。礼是外饰以晓谕内情,所以说:礼以貌情。一般人被外物牵动,不知那是身的礼。众人行礼是为了尊他人,所以时劝时衰。君子行礼是为了正自身;正自身,所以神行上礼;上礼神妙而众人贰心,不能相应,所以说:上礼为之而莫之应。众人虽贰,圣人仍恭敬、尽手足之礼而不衰。所以说:攘臂而仍之。道积则积有功,德是道的功;功有实则实有光,仁是德的光;光有泽则泽有事,义是仁的事;事有礼则礼有文,礼是义的文。所以说:失道而后失德,失德而后失仁,失仁而后失义,失义而后失礼。
礼繁实衰与前识之华
礼为情貌者也,文为质饰者也。夫君子取情而去貌,好质而恶饰。夫恃貌而论情者,其情恶也;须饰而论质者,其质衰也。何以论之?和氏之璧,不饰以五采;隋侯之珠,不饰以银黄。其质至美,物不足以饰之。夫物之待饰而后行者,其质不美也。是以父子之间,其礼朴而不明,故曰礼薄也。凡物不并盛,阴阳是也;理相夺予,威德是也;实厚者貌薄,父子之礼是也。由是观之,礼繁者,实心衰也。然则为礼者,事通人之朴心者也。众人之为礼也,人应则轻欢,不应则责怨。今为礼者事通人之朴心而资之以相责之分,能毋争乎?有争则乱,故曰:「夫礼者,忠信之薄也,而乱之首乎。」
先物行先理动之谓前识。前识者,无缘而妄意度也。何以论之?詹何坐,弟子侍,牛鸣于门外。弟子曰:「是黑牛也而白题。」詹何曰:「然,是黑牛也,而白在其角。」使人视之,果黑牛而以布裹其角。以詹子之术,婴众人之心,华焉殆矣!故曰:「道之华也。」尝试释詹子之察,而使五尺之愚童子视之,亦知其黑牛而以布裹其角也。故以詹子之察,苦心伤神,而后与五尺之愚童子同功,是以曰:「愚之首也。」故曰:「前识者,道之华也,而愚之首也。」
白话: 礼是情的外貌,文是质的外饰。君子取情而去貌,好质而恶饰。靠外貌论情,情就恶了;靠装饰论质,质就衰了。和氏璧不用五彩装饰,隋侯珠不用银黄装饰——质极美,外物不足以饰。要待装饰才能行的,质就不美。父子之间礼朴而不明,所以说礼薄。物不并盛,阴阳如此;理相夺予,威德如此;实厚者貌薄,父子之礼如此。由此看来,礼繁者实心衰。行礼本是通人之朴心,众人行礼,人应则轻欢,不应则责怨;如今行礼却通朴心又资以相责之分,能不争吗?有争则乱,所以说:礼是忠信之薄,乱之首。先物行、先理动叫前识。前识是无缘而妄意揣度。詹何坐着,弟子侍立,门外牛叫。弟子说:「是黑牛而额白。」詹何说:「是黑牛,白在角上。」派人去看,果然是黑牛、角上裹布。詹何之术惊众心,华而近危,所以说:道之华。让五尺愚童去看,也能知是黑牛角裹布。詹何苦心伤神,才与愚童同功,所以说:愚之首。所以说:前识是道之华,愚之首。
祸福相依
人有祸,则心畏恐;心畏恐,则行端直;行端直,则思虑熟;思虑熟,则得事理。行端直,则无祸害;无祸害,则尽天年。得事理,则必成功。尽天年,则全而寿。必成功,则富与贵。全寿富贵之谓福,而福本于有祸。故曰:「祸兮福之所倚。」以成其功也。
人有福,则富贵至;富贵至,则衣食美;衣食美,则骄心生;骄心生,则行邪僻而动弃理。行邪僻,则身死夭;动弃理,则无成功。夫内有死夭之难而外无成功之名者,大祸也,而祸本生于有福。故曰:「福兮祸之所伏。」
白话: 人有祸,心就畏恐;畏恐则行端直;端直则思虑熟;思虑熟则得事理。行端直则无祸害,无祸害则尽天年;得事理则必成功;尽天年则全而寿;必成功则富贵。全寿富贵叫福,而福本于有过祸。所以说:祸兮福之所倚——祸成就了功。人有福则富贵至;富贵至则衣食美;衣食美则骄心生;骄生则行邪僻、动弃理。行邪僻则身死夭,动弃理则无成功。内有死夭之难而外无成功之名,是大祸,而祸本生于有福。所以说:福兮祸之所伏。
方廉直光:守实不去貌
所谓方者,内外相应也,言行相称也。所谓廉者,必生死之命也,轻恬资财也。所谓直者,义必公正,公心不偏党也。所谓光者,官爵尊贵,衣裘壮丽也。今有道之士,虽中外信顺,不以诽谤穷堕;虽死节轻财,不以侮罢羞贪;虽义端不党,不以去邪罪私;虽势尊衣美,不以夸贱欺贫。其故何也?使失路者而肯听习问知,即不成迷也。今众人之所以欲成功而反为败者,生于不知道理而不肯问知而听能。众人不肯问知听能,而圣人强以其祸败适之,则怨。众人多而圣人寡,寡之不胜众,数也。今举动而与天下之为仇,非全身长生之道也,是以行轨节而举之也。故曰:「方而不割,廉而不秽,直而不肆,光而不耀。」
白话: 方,是内外相应、言行相称。廉,是轻生死、轻资财。直,是义必公正、公心不偏。光,是官爵尊贵、衣裘壮丽。今有道之士,虽中外信顺,不因诽谤而穷堕;虽能死节轻财,不因之侮罢羞贪;虽义端不党,不因之去邪罪私;虽势尊衣美,不因之夸贱欺贫。为何?若失路者肯听习问知,就不成迷。众人欲成功反败,生于不知道理又不肯问知听能。众人不肯问知听能,圣人强以祸败加于其身,就怨。众人多圣人寡,寡不胜众,是数。举动与天下为仇,非全身长生之道,所以行轨节而举之。所以说:方而不割,廉而不秽,直而不肆,光而不耀。
治人事天莫如啬
聪明睿智,天也;动静思虑,人也。人也者,乘于天明以视,寄于天聪以听,托于天智以思虑。故视强,则目不明;听甚,则耳不聪;思虑过度,则智识乱。目不明,则不能决黑白之分;耳不聪,则不能别清浊之声;智识乱,则不能审得失之地。目不能决黑白之色则谓之盲,耳不能别清浊之声则谓之聋,心不能审得失之地则谓之狂。盲则不能避昼日之险,聋则不能知雷霆之害,狂则不能免人间法令之祸。书之所谓「治人」者,适动静之节,省思虑之费也。所谓「事天」者,不极聪明之力,不尽智识之任。苟极尽,则费神多;费神多,则盲聋悖狂之祸至,是以啬之。啬之者,爱其精神,啬其智识也。故曰:「治人事天莫如啬。」
众人之用神也躁,躁则多费,多费之谓侈。圣人之用神也静,静则少费,少费之谓啬。啬之谓术也,生于道理。夫能啬也,是从于道而服于理者也。众人离于患,陷于祸,犹未知退,而不服从道理。圣人虽未见祸患之形,虚无服从于道理,以称蚤服。故曰:「夫谓啬,是以蚤服。」
白话: 聪明睿智属天,动静思虑属人。人借天明而视,借天聪而听,借天智而思。视太强则目不明,听太甚则耳不聪,思虑过度则智识乱。目不明不能决黑白,耳不聪不能别清浊,智识乱不能审得失——分别叫盲、聋、狂。治人,是适动静之节、省思虑之费;事天,是不极聪明之力、不尽智识之任。极尽则费神多,盲聋悖狂之祸至,所以要啬。啬,是爱精神、啬智识。所以说:治人事天莫如啬。众人用神躁,躁则多费,多费叫侈;圣人用神静,静则少费,少费叫啬。啬是术,生于道理。能啬,是从道服理。众人离患陷祸犹不知退、不服道理;圣人虽未见祸患之形,已虚无服从道理,叫蚤服。所以说:谓啬,是以蚤服。
重积德与无不克
知治人者,其思虑静;知事天者,其孔窍虚。思虑静,故德不去;孔窍虚,则和气日入。故曰:「重积德。」夫能令故德不去,新和气日至者,蚤服者也。故曰:「蚤服,是谓重积德。」积德而后神静,神静而后和多,和多而后计得,计得而后能御万物,能御万物则战易胜敌,战易胜敌而论必盖世,论必盖世,故曰:「无不克。」无不克本于重积德,故曰:「重积德,则无不克。」战易胜敌,则兼有天下;论必盖世,则民人从。进兼天下而退从民人,其术远,则众人莫见其端末。莫见其端末,是以莫知其极。故曰:「无不克,则莫知其极。」
白话: 知治人者思虑静,知事天者孔窍虚。思虑静则德不去,孔窍虚则和气日入。所以说:重积德。能使旧德不去、新和气日至的,是蚤服。所以说:蚤服,是谓重积德。积德而后神静,神静而后和多,和多而后计得,计得而后能御万物;能御万物则战易胜敌,战易胜敌则论必盖世。所以说:无不克。无不克本于重积德。战易胜敌则兼有天下,论必盖世则民人从。进兼天下而退从民人,其术远,众人莫见端末,莫知其极。所以说:无不克,则莫知其极。
有国之母:深根固柢
凡有国而后亡之,有身而后殃之,不可谓能有其国、能保其身。夫能有其国,必能安其社禝;能保其身,必能终其天年,而后可谓能有其国、能保其身矣。夫能有其国、保其身者,必且体道。体道,则其智深;其智深,则其会远;其会远,众人莫能见其所极。唯夫能令人不见其事极,不见其事极者为保其身、有其国。故曰:「莫知其极。」「莫知其极,则可以有国。」
所谓「有国之母」:母者,道也;道也者,生于所以有国之术;所以有国之术,故谓之「有国之母」。夫道以与世周旋者,其建生也长,持禄也久。故曰:「有国之母,可以长久。」树木有曼根,有直根。直根者,书之所谓「柢」也。柢也者,木之所以建生也;曼根者,木之所以持生也。德也者,人之所以建生也;禄也者,人之所以持生也。今建于理者,其持禄也久,故曰:「深其根。」体其道者,其生日长,故曰:「固其柢。」柢固则生长,根深则视久,故曰:「深其根,固其柢,长生久视之道也。」
白话: 先有国而后亡、先保身而后殃,不能叫能有国、能保身。能有国必能安社稷,能保身必能终天年,才可说有国、保身。能有国保身者必体道。体道则智深,智深则会远,会远则众人莫见其极。能令人不见事之极的,才保其身、有其国。所以说:莫知其极;莫知其极,则可以有国。所谓有国之母:母是道;道生于所以有国之术,故叫有国之母。道与世周旋,建生长、持禄久。所以说:有国之母,可以长久。树有曼根、直根;直根是柢,建生;曼根持生。德是人建生,禄是人持生。建于理者持禄久,所以说:深其根;体道者生日长,所以说:固其柢。柢固则生长,根深则视久。所以说:深其根,固其柢,长生久视之道。
烹小鲜:贵静不重变法
工人数变业则失其功,作者数揺徙则亡其功。一人之作,日亡半日,十日则亡五人之功矣;万人之作,日亡半日,十日则亡五万人之功矣。然则数变业者,其人弥众,其亏弥大矣。凡法令更则利害易,利害易则民务变,务变之谓变业。故以理观之:事大众而数揺之,则少成功;藏大器而数徒之,则多败伤;烹小鲜而数挠之,则贼其泽;治大国而数变法,则民苦之。是以有道之君贵静,不重变法。故曰:「治大国者若烹小鲜。」
白话: 工匠数变业则失功,作者数摇徙则亡功。一人之作日亡半日,十日亡五人之功;万人之作日亡半日,十日亡五万人之功。数变业者人越多,亏越大。法令更则利害易,利害易则民务变,务变叫变业。以理观之:事大众而数摇之则少成功,藏大器而数徒之则多败伤,烹小鲜而数挠之则贼其泽,治大国而数变法则民苦。有道之君贵静,不重变法。所以说:治大国者若烹小鲜。
以道莅天下:两不相伤
人处疾则贵医,有祸则畏鬼。圣人在上,则民少欲;民少欲,则血气治而举动理;举动理,则少祸害。夫内无痤疽瘅痔之害,而外无刑罚法诛之祸者,其轻恬鬼也甚。故曰:「以道莅天下,其鬼不神。」治世之民,不与鬼神相害也。故曰:「非其鬼不神也,其神不伤人也。」鬼祟也疾人之谓鬼伤人,人逐除之之谓人伤鬼也。民犯法令之谓民伤上,上刑戮民之谓上伤民。民不犯法,则上亦不行刑,上不行刑之谓上不伤人。故曰:「圣人亦不伤民。」上不与民相害,而人不与鬼相伤,故曰:「两不相伤。」民不敢犯法,则上内不用刑罚,而外不事利其产业。上内不用刑罚,而外不事利其产业,则民蕃息。民蕃息而畜积盛。民蕃息而畜积盛之谓有德。凡所谓崇者,魂魄去而精神乱,精神乱则无德。鬼不祟人则魂魄不去,魂魄不去而精神不乱,精神不乱之谓有德。上盛畜积而鬼不乱其精神,则德尽在于民矣。故曰:「两不相伤,则德交归焉。」言其德上下交盛而俱归于民也。
白话: 人有疾则贵医,有祸则畏鬼。圣人在上则民少欲;少欲则血气治、举动理;举动理则少祸害。内无痤疽之害、外无刑诛之祸,就很不把鬼当回事。所以说:以道莅天下,其鬼不神。治世之民不与鬼神相害。所以说:非其鬼不神,其神不伤人。鬼祟是疾人,叫鬼伤人;人逐除之,叫人伤鬼。民犯法令叫民伤上,上刑戮民叫上伤民。民不犯法则上不行刑,上不行刑叫上不伤人。所以说:圣人亦不伤民。上不与民相害,人不与鬼相伤,所以说:两不相伤。民不敢犯法,则上内不用刑、外不夺民产业;则民蕃息,蕃息而蓄积盛,叫有德。所谓崇,是魂魄去、精神乱,精神乱则无德。鬼不祟人则魂魄不去、精神不乱,叫有德。上盛蓄积而鬼不乱民精神,则德尽在于民。所以说:两不相伤,则德交归焉——上下之德俱归于民。
天下有道与无道
有道之君,外无怨仇于邻敌,而内有德泽于人民。夫外无怨仇于邻敌者,其遇诸侯也外有礼义;内有德泽于人民者,其治人事也务本。遇诸侯有礼义,则役希起;治民事务本,则淫奢止。凡马之所以大用者,外供甲兵而内给淫奢也。今有道之君,外希用甲兵,而内禁淫奢。上不事马于战斗逐北,而民不以马远淫通物,所积力唯田畴。积力于田畴,必且粪灌。故曰:「天下有道,却走马以粪也。」
人君无道,则内暴虐其民,而外侵欺其邻国。内暴虐则民产绝,外侵欺则兵数起。民产绝则畜生少,兵数起则士卒尽。畜生少则戎马乏,士卒尽则军危殆。戎马乏则牸马出,军危殆则近臣役。马者,军之大用;郊者,言其近也。今所以给军之具于牸马近臣。故曰:「天下无道,戎马生于郊矣。」
白话: 有道之君,外无怨仇于邻敌,内有德泽于人民。外有礼义则役希起,内事务本则淫奢止。马大用,外供甲兵、内给淫奢。今有道之君外希用甲兵、内禁淫奢;上不事马于战斗逐北,民不以马远淫通物,所积力唯田畴;积力于田畴必粪灌。所以说:天下有道,却走马以粪。人君无道则内暴虐其民、外侵欺邻国。内暴虐则民产绝,外侵欺则兵数起。民产绝则畜生少,兵数起则士卒尽。畜生少则戎马乏,士卒尽则军危殆。戎马乏则牸马出,军危殆则近臣役。马是军之大用,郊言其近;今给军之具在牸马、近臣。所以说:天下无道,戎马生于郊。
可欲、不知足、欲利
人有欲则计会乱,计会乱而有欲甚,有欲甚则邪心胜,邪心胜则事经绝,事经绝则祸难生。由是观之,祸难生于邪心,邪心诱于可欲。可欲之类,进则教良民为奸,退则令善人有祸;奸起则上侵弱君,祸至则民人多伤。然则可欲之类,上侵弱君而下伤人民。夫上侵弱君而下伤人民者,大罪也。故曰:「祸莫大于可欲。」
人无毛羽,不衣则不犯寒;上不属天而下不著地,以肠胃为根本,不食则不能活。是以不免于欲利之心。欲利之心不除,其身之忧也。故圣人衣足以犯寒,食足以充虚,则不忧矣。众人则不然,大为诸侯,小馀千金之资,其欲得之忧不除也。胥靡有免,死罪时活,今不知足者之忧终身不解。故曰:「祸莫大于不知足。」
故欲利甚于忧,忧则疾生,疾生而智慧衰;智慧衰,则失度量;失度量,则妄举动;妄举动,则祸害至;祸害至而疾婴内,疾婴内,则痛祸薄外;痛祸薄外,则苦痛杂于肠胃之间;苦痛杂于肠胃之间,则伤人也憯。憯则退而自咎,退而自咎也生于欲利。故曰:「咎莫憯于欲利。」
白话: 人有欲则计会乱,乱而有欲甚,欲甚则邪心胜,邪心胜则事经绝,事经绝则祸难生。祸难生于邪心,邪心诱于可欲。可欲之类,进则教良民为奸,退则令善人有祸;奸起则上侵弱君,祸至则民人多伤。可欲上侵弱君、下伤人民,是大罪。所以说:祸莫大于可欲。人无毛羽,不衣则不犯寒;以肠胃为本,不食则不能活,不免于欲利之心。欲利不除,是身之忧。圣人衣足以犯寒、食足以充虚则不忧;众人不然,大则为诸侯,小亦馀千金,欲得之忧不除。胥靡有免死之时,不知足者之忧终身不解。所以说:祸莫大于不知足。欲利甚于忧,忧则疾生,疾生则智衰;智衰则失度量,失度量则妄举动,妄举动则祸害至;祸害至则疾婴内,痛祸薄外,苦痛杂于肠胃,伤人憯;憯则退而自咎,自咎生于欲利。所以说:咎莫憯于欲利。
道:万物之所然
道者,万物之所然也,万理之所稽也。理者,成物之文也;道者,万物之所以成也。故曰:道,理之者也。物有理,不可以相薄;物有理不可以相薄,故理之为物之制。万物各异理,而道尽稽万物之理,故不得不化;不得不化,故无常操。无常操,是以死生气禀焉,万智斟酌焉,万事废兴焉。天得之以高,地得之以藏,维斗得之以成其威,日月得之以恒其光,五常得之以常其位,列星得之以端其行,四时得之以御其变气,轩辕得之以擅四方,赤松得之与天地统,圣人得之以成文章。道,与尧舜俱智,与接舆俱狂,与桀纣俱灭,与汤武俱昌。以为近乎,游于四极;以为远乎,常在吾侧;以为暗乎,其光昭昭;以为明乎,其物冥冥。而功成天地,和化雷霆,宇内之物,恃之以成。凡道之情,不制不形,柔弱随时,与理相应。万物得之以死,得之以生;万事得之以败,得之以成。道譬诸若水,溺者多饮之即死,渴者适饮之即生;譬之若剑戟,愚人以行忿则祸生,圣人以诛暴则福成。故得之以死,得之以生,得之以败,得之以成。
白话: 道,是万物之所然、万理之所稽。理是成物之文,道是万物之所以成。所以说:道,理之者也。物有理,不可相薄,故理为物之制。万物各异理,而道尽稽万物之理,故不得不化;不得不化,故无常操。无常操,故死生气禀、万智斟酌、万事废兴。天得之以高,地得之以藏,维斗得之以成威,日月得之以恒光……圣人得之以成文章。道与尧舜俱智,与接舆俱狂,与桀纣俱灭,与汤武俱昌。以为近则游四极,以为远则常在侧;以为暗则光昭昭,以为明则物冥冥。功成天地,和化雷霆,宇内恃之以成。凡道之情,不制不形,柔弱随时,与理相应。万物得之以死、得之以生;万事得之以败、得之以成。道譬若水,溺者多饮即死,渴者适饮即生;譬若剑戟,愚人以忿则祸生,圣人以诛暴则福成。
非常道与出生入死
凡理者,方圆、短长、麤靡、坚脆之分也,故理定而后可得道也。故定理有存亡,有死生,有盛衰。夫物之一存一亡,乍死乍生,初盛而后衰者,不可谓常。唯夫与天地之剖判也具生,至天地之消散也不死不衰者谓「常」。而常者无攸易,无定理。无定理,非在于常所,是以不可道也。圣人观其玄虚,用其周行,强字之曰「道」,然而可论。故曰:「道之可道,非常道也。」
人始于生而卒于死。始之谓出,卒之谓入。故曰:「出生入死。」人之身三百六十节,四肢、九窍,其大具也。四肢与九窍十有三者,十有三者之动静尽属于生焉。属之谓徒也,故曰:生之徒也,十有三者。至死也,十有三具者皆还而属之于死,死之徒亦有十三。故曰:「生之徒十有三,死之徒十有三。」凡民之生生,而生者固动,动尽则损也;而动不止,是损而不止也。损而不止则生尽,生尽之谓死,则十有三具者皆为死死地也。故曰:「民之生,生而动,动皆之死地,之十有三。」
白话: 凡理,是方圆短长、粗细坚脆之分,理定而后可得道。定理有存亡、死生、盛衰;一存一亡、乍死乍生、初盛后衰者,不可谓常。唯与天地剖判同生、至天地消散不死不衰者谓常。常者无攸易、无定理;无定理,非在于常所,是以不可道。圣人观其玄虚,用其周行,强字之曰道,然而可论。所以说:道之可道,非常道。人始于生、卒于死,始叫出,卒叫入。所以说:出生入死。人身三百六十节、四肢九窍,大具;属生叫徒,所以说:生之徒十有三。至死,十有三具者皆还属死,死之徒亦有十三。民之生生,生者固动,动尽则损;动不止则损不止,损不止则生尽,生尽谓死,十有三具者皆为死死地。所以说:民之生,生而动,动皆之死地,之十有三。
万物爪角与无死地
是以圣人爱精神而贵处静,不爱精神、不贵处静,此甚大于兕虎之害。夫兕虎有域,动静有时。避其域,省其时,则免其兕虎之害矣。民独知兕虎之有爪角也,而莫知万物之尽有爪角也,不免于万物之害。何以论之?时雨降集,旷野闲静,而以昏晨犯山川,则风露之爪角害之。事上不忠,轻犯禁令,则刑法之爪角害之。处乡不节,憎爱无度,则争闘之爪角害之。嗜欲无限,动静不节,则痤疽之爪角害之。好用其私智而弃道理,则网罗之爪角害之。兕虎有域,而万害有原,避其域,塞其原,则免于诸害矣。凡兵革者,所以备害也。重生者,虽入军无忿争之心;无忿争之心,则无所用救害之备。此非独谓野处之军也,圣人之游世也,无害人之心,则必无人害;无人害,则不备人。故曰:「陆行不遇兕虎。」入山不恃备以救害,故曰:「入军不备甲兵。」远诸害,故曰:「兕无所投其角,虎无所错其爪,兵无所容其刃。」不设备而必无害,天地之道理也。体天地之道,故曰:「无死地焉。」动无死地,而谓之「善摄生」矣。
白话: 圣人爱精神、贵处静;不爱精神、不贵处静,此甚大于兕虎之害。兕虎有域、动静有时,避其域、省其时,则免害。民独知兕虎有爪角,不知万物尽有爪角,不免于万物之害。时雨降集而以昏晨犯山川,则风露之爪角害之;事上不忠、轻犯禁令,则刑法之爪角害之;处乡不节、憎爱无度,则争闘之爪角害之;嗜欲无限、动静不节,则痤疽之爪角害之;好用私智而弃道理,则网罗之爪角害之。兕虎有域,万害有原,避其域、塞其原,则免于诸害。兵革所以备害;重生者虽入军无忿争之心,无忿争则无所用救害之备。圣人游世,无害人之心则必无人害,无人害则不备人。所以说:陆行不遇兕虎;入山不恃备以救害,所以说:入军不备甲兵。远诸害,所以说:兕无所投其角,虎无所错其爪,兵无所容其刃。不设备而必无害,天地之理;体天地之道,所以说:无死地焉。动无死地,谓之善摄生。
慈、俭与规矩
爱子者慈于子,重生者慈于身,贵功者慈于事。慈母之于弱子也,务致其福;务致其福,则事除其祸;事除其祸,则思虑熟;思虑熟,则得事理;得事理,则必成功;必成功,则其行之也不疑,不疑之谓勇。圣人之于万事也,尽如慈母之为弱子虑也,故见必行之道。见必行之道则明,其从事亦不疑,不疑之谓勇。不疑生于慈,故曰:「慈,故能勇。」
周公曰:「冬日之闭冻也不固,则春夏之长草木也不茂。」天地不能常侈常费,而况于人乎?故万物必有盛衰,万事必有㢮张,国家必有文武,官治必有赏罚。是以智士俭用其财则家富,圣人爱宝其神则精盛,人君重战其卒则民众,民众则国广。是以举之曰:「俭,故能广。」
凡物之有形者易裁也,易割也。何以论之?有形则有短长,有短长则有小大,有小大则有方圆,有方圆则有坚脆,有坚脆则有轻重,有轻重则有白黑。短长、大小、方圆、坚脆、轻重、白黑之谓理。理定而物易割也。故议于大庭而后言则立,权议之士知之矣。故欲成方圆而随其规矩,则万事之功形矣。而万物莫不有规矩,议言之士,计会规矩也。圣人尽随于万物之规矩,故曰:「不敢为天下先。」不敢为天下先,则事无不事,功无不功,而议必盖世,欲无处大官,其可得乎?处大官之谓为成事长。是以故曰:「不敢为天下先,故能为成事长。」
白话: 爱子者慈于子,重生者慈于身,贵功者慈于事。慈母于弱子,务致其福;致福则除祸,除祸则思虑熟,思虑熟则得事理,得事理则必成功,必成功则行也不疑,不疑谓勇。圣人于万事,尽如慈母为弱子虑,故见必行之道;见必行之道则明,从事亦不疑,不疑谓勇。不疑生于慈,所以说:慈,故能勇。周公说:冬日闭冻不固,则春夏长草木不茂。天地不能常侈常费,何况人?万物有盛衰,万事有张弛,国家有文武,官治有赏罚。智士俭用则家富,圣人爱宝其神则精盛,人君重战其卒则民众,民众则国广。所以说:俭,故能广。凡有形者易裁易割:有形则有短长大小方圆坚脆轻重白黑,谓之理;理定则物易割。欲成方圆而随规矩,则万事之功形;万物莫不有规矩。圣人尽随万物之规矩,所以说:不敢为天下先。不敢为天下先,则事无不事、功无不功,议必盖世,欲无处大官其可得乎?处大官谓为成事长。所以说:不敢为天下先,故能为成事长。
盗竽:服文采带利剑
书之所谓「大道」也者,端道也。所谓貌「施」也者,邪道也。所谓「径」大也者,佳丽也。佳丽也者,邪道之分也。「朝甚除」也者,狱讼繁也。狱讼繁则田荒,田荒则府仓虚,府仓虚则国贫,国贫而民俗淫侈,民俗淫侈则衣食之业绝,衣食之业绝则民不得无饰巧诈,饰巧诈则知采文,知采文之谓「服文采」。狱讼繁,仓廪虚,而有以淫侈为俗,则国之伤也若以利剑刺之。故曰:「带利剑。」诸夫饰智故以至于伤国者,其私家必富;私家必富,故曰:「资货有馀。」国有若是者,则愚民不得无术而效之,效之则小盗生。由是观之,大奸作则小盗随,大奸唱则小盗和。竽也者,五声之长者也,故竽先则锺瑟皆随,竽唱则诸乐皆和。今大奸作则俗之民唱,俗之民唱则小盗必和。故「服文采,带利剑,厌饮食,而货资有馀者,是之谓盗竽矣」。
白话: 书所谓大道,是端道;所谓貌施,是邪道;所谓径大,是佳丽,佳丽是邪道之分。「朝甚除」,是狱讼繁。狱讼繁则田荒,田荒则府仓虚,府仓虚则国贫;国贫而民俗淫侈,淫侈则衣食之业绝,民不得不饰巧诈,饰巧诈则知采文,知采文谓服文采。狱讼繁、仓廪虚而有淫侈之俗,国之伤如利剑刺之,所以说:带利剑。饰智故以至于伤国者,其私家必富,所以说:资货有馀。国有若是,愚民不得不效,效则小盗生。大奸作则小盗随,大奸唱则小盗和。竽是五声之长,竽先则锺瑟皆随,竽唱则诸乐皆和。今大奸作则俗民唱,俗民唱则小盗必和。故服文采、带利剑、厌饮食而货资有馀者,是谓盗竽。
不拔不脱:修之身其德乃真
人无愚智,莫不有趋舍。恬淡平安,莫不知祸福之所由来。得于好恶,怵于淫物,而后变乱。所以然者,引于外物,乱于玩好也。恬淡有趋舍之义,平安知祸福之计。而今也玩好变之,外物引之;引之而往,故曰「拔」。至圣人不然:一建其趋舍,虽见所好之物不能引,不能引之谓「不拔」;一于其情,虽有可欲之类神不为动,神不为动之谓「不脱」。为人子孙者,体此道以守宗庙,宗庙不灭之谓「祭祀不绝」。身以积精为德,家以资财为德,乡国天下皆以民为德。今治身而外物不能乱其精神,故曰:「修之身,其德乃真。」真者,慎之固也。治家,无用之物不能动其计,则资有馀,故曰:「修之家,其德有馀。」治乡者行此节,则家之有馀者益众,故曰:「修之乡,其德乃长。」治邦者行此节,则乡之有德者益众,故曰:「修之邦,其德乃丰。」莅天下者行此节,则民之生莫不受其泽,故曰:「修之天下,其德乃普。」修身者以此别君子小人,治乡治邦莅天下者各以此科适观息耗,则万不失一。故曰:「以身观身,以家观家,以乡观乡,以邦观邦,以天下观天下。吾奚以知天下之然也?以此。」
白话: 人无愚智,莫不有趋舍;恬淡平安,莫不知祸福之所由来。得于好恶、怵于淫物而后变乱,因为引于外物、乱于玩好。玩好变之、外物引之,引之而往,所以说拔。至圣人不然:一建其趋舍,虽见所好不能引,不能引谓不拔;一于其情,虽有可欲神不为动,神不为动谓不脱。为人子孙者体此道以守宗庙,宗庙不灭谓祭祀不绝。身以积精为德,家以资财为德,乡国天下皆以民为德。治身而外物不能乱其精神,所以说:修之身,其德乃真。真者,慎之固也。治家,无用之物不能动其计,则资有馀,所以说:修之家,其德有馀。治乡行此节,则家有馀者益众,所以说:修之乡,其德乃长。治邦行此节,则乡有德者益众,所以说:修之邦,其德乃丰。莅天下行此节,则民之生莫不受其泽,所以说:修之天下,其德乃普。修身者以此别君子小人,治乡治邦莅天下者各以此观息耗,则万不失一。所以说:以身观身,以家观家,以乡观乡,以邦观邦,以天下观天下。吾奚以知天下之然也?以此。
释义
解老不是把老子译成鸡汤,而是把每一句接到「身全、少扰动、守规矩、禁可欲」的治理链上。
1. 德与无为
| 老子句 | 韩非读法 | 常见误读 |
|---|---|---|
| 上德不德 | 神不淫于外则身全;为之欲之则德无舍 | 当成「越道德越高尚」 |
| 上德无为而无不为 | 虚则意无所制;制于为虚则不虚 | 当成躺平或什么都不做 |
| 失道而后失德…失礼 | 道→德→仁→义→礼,越往外越薄 | 当成五者并列可替 |
2. 祸福、啬、积德
祸能使人端直、思虑熟,福能使人骄、弃理——福祸不是运气标签,是行为反馈。啬是少费精神;重积德是旧德不去、新气和日至,不是堆道德口号。
3. 变法与可欲
「烹小鲜」在解老里明确接到数变法则民苦——少改规则,贵静。可欲、不知足、欲利是三条祸根链,不是泛泛劝俭。
4. 道与理
道稽万物之理、不得不化,故无常操;可道非常道,因常者无定理。出生入死读成生动则损、损不止则至死——不是玄学生死论。
5. 盗竽与修德
服文采、带利剑、货资有馀而国贫——上面饰智故、下面效小盗,竽唱则众和。修之身/家/乡/邦/天下,关键是不拔不脱、外物不能乱精神——德真、德馀、德长、德丰、德普,层层可观察。
放进现代社会
职场
- 上德不德:领导不把「我人好」当规则例外理由;制度面前少表演,多身全——组织可预期。
- 烹小鲜:OKR、绩效、审批流别季度大改;数变法则团队变业、失功,比缺制度更伤。
- 治人事天莫如啬:少开无效会、少过度 micromanage;视太强、听太甚、思过度,盲聋狂都会来。
- 前识之华:把「我猜到了」当能力展示,往往与愚童同功——用数据和流程,少炫预判。
- 盗竽:高管奢靡、狱讼(内斗)繁而一线员工学样——大奸唱则小盗和。
婚姻
- 不拔不脱:一方爱好、社交、消费能牵动全家情绪预算,就是「拔」;约定边界、外物不能乱精神,比口头「我很稳」重要。
- 祸福相依:一次危机若让人更端直、更谈具体分工,可能是福所倚;顺遂时骄、弃理,是福所伏。
- 可欲不知足:不是禁所有享受,是欲利不除则忧终身——大额决策问「够了吗」,少攀比链。
- 两不相伤:少互相刑戮式语言;不犯法(不越底线)则不上刑,家才蕃息。
创业
- 深根固柢:核心 unit economics、交付 SLA 是柢;融资故事是枝,不能当直根。
- 不敢为天下先:跟行业规矩与客户契约,少「我先颠覆一切」;处成事长比抢口号重要。
- 天下有道却走马:有余力时投研发、修内功,别马都耗在公关战和老板淫奢上。
- 修之身其德乃真:创始人情绪与欲望若乱,全公司被拔;以身观身,团队会复制你。
要点
- 解老 = 把老子逐句接到身全、少扰动、守规矩、禁可欲的治理链上
- 上德不德是神不淫于外;无为是无执念,制于为虚则不虚
- 失道而后失德…失礼:越往外越薄;礼繁实心衰
- 祸福、啬、重积德、烹小鲜、可欲三祸,都是可操作机制,不是背名句
- 道稽万物之理;出生入死读成生动则损;万物皆有爪角,善摄生是远害不是硬扛
- 盗竽:上饰下效;修德真馀长丰普,关键是不拔不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