徕民篇
徕民写得很具体:秦地广人少,三晋人多地窄。秦能占地,却留不住人。篇中主张用田宅和免役把人请来种地,让故秦去打仗、新民去务本——不是靠再打一场长平。
原文与白话
诊断:人不称土,晋有民无田,秦有田无民
今秦之地,方千里者五,而谷土不能处什二,田数不满百万,……此人不称土也。秦之所与邻者,三晋也。……彼土狭而民众,……此其土之不足以生其民也,似有过秦民之不足以实其土也。意民之情,其所欲者,田宅也;而晋之无有也信,秦之有余也必,如此而民不西者,秦士戚而民苦也。
白话: 现在的秦国,方圆千里的地方有五块,但能种谷的土地不到二成,田数不到百万—— 这是人不称土。秦的邻国是三晋。三晋地窄人众,那是土地养不活当地百姓,比秦国的人口填不满其土地还要严重。想想百姓心里想要的,是田宅;三晋确实没有,秦确实有余。 这样百姓还不往西来,是因为秦这边役重而民苦。
反驳:爱爵重复,反而让秦变弱
不夺三晋民者,爱爵而重复也。……今多爵而久复,是释秦之所以强,而为三晋之以弱也。此王吏重爵爱复之说也,而臣窃以为不然。
白话: 不去争取三晋之民,是因为吝惜爵位和多次免役。……现在多给爵并长期免役,是放下秦国之所以强,反倒成就三晋之弱。 这是王吏们看重爵、爱惜免役的说法,臣私下以为不对。
政策:归者三世免役,丘隰十年不征
今王发明惠,诸侯之士来归义者,今使复之三世,无知军事。秦四境之内,陵阪丘隰不起十年征,著于律也,足以食作夫百万。
白话: 如今王明示恩惠:诸侯之士来归秦的,让他本人免役三世,子孙不知兵役。 秦国四境之内,陵、阪、丘、隰十年不征赋,著明在律——这样足以养活百万人。
两成:故秦战、新民农
夫秦之所患者,兴兵而伐,则国家贫;安居而农,则敌得休息,此王所不能两成也。……今以故秦事敌,而使新民作本,兵虽百宿于外,境内不失须臾之时,此富强两成之效也。
白话: 秦国所担忧的是:兴兵讨伐就国家贫,安居务农敌就得到休整——这两件事君主没法同时都成。 ……如今让故秦人去打仗,让新来的百姓务本,兵即使在外驻扎百宿,国内一刻也不停产——这就是富强两成的效果。
徕民与战胜同实,反行两登之计
今以草茅之地,徕三晋之民,而使之事本。此其损敌也,与战胜同实,而秦得之以为粟,此反行两登之计也。
白话: 现在用尚未开垦的草茅之地,招徕三晋之民,让他们务本。这一招对敌的损耗,与战胜实际一样,而秦国还得到粟——这是反向一举两得的计策。
爱非其有,反失其有
今晋有民,而秦爱其复,此爱非其有以失其有也。
白话: 现在晋国有民,秦国却爱惜还不想给出去的免役——这是爱惜非自己所有的东西,反而失去自己本该有的(百姓)。
释义
徕民是算地篇「地胜其民则事徕」的展开,而且带政策细节:
- 诊断: 秦是人不称土,晋是土不足以生民。人想要的是田宅。晋确定没有,秦确定有余——人还不来,因为秦这边太苦、爵役太重。
- 反对意见: 官吏爱惜爵和免役,怕「给新民免役」把秦变弱、把晋那套变过来。
- 反驳: 你真正要的是攻敌、成所欲。能把晋的人变成你的农,和战胜同实,还得了粟。爱惜「还没给人的免役」,是爱非其有,反而失去能有的人。
- 两成: 故秦作战,新民务农,打仗和种地不再互相暂停。这是用结构解「一战则贫、一农则敌休」的两难。
东郭敞的寓言:舍不得分钱给徒弟,要留着求封,徒弟怒去——爱的是还没到手的封,丢的是已有的人。
本篇提到长平、华军等,显然有后学补记。不影响机制:招人要给对方缺、你有余、且写进律的真实好处,不是给情怀。
放进现代社会
职场
- 招不到人,先问是不是「秦士戚而民苦」:职级抠、加班文化当福利、承诺的发展不写进规则。
- 爱爵重复:HR 和业务舍不得给 title、舍不得给签字权,宁愿岗位空着。空着的损失往往大于那一级爵。
- 故秦 / 新民:老人打难仗(客户、事故),新人先把可标准化的本业撑住。前提是新真的在事本,不是老人战、新人逛。
婚姻
- 徕的不是「把人绑来」,是让共同生活对双方都有田宅:空间、尊重、可预期的负担。苦而无获,人会「不西」。
- 误用:用物质把人留下来、同时把日子过成役。徕民给的是田宅和免役,不是画饼加枷锁。
创业
- 地胜民:市场或产品位在,人不够。用期权、远程、明确的免「杂役」(少开会、少政治)去徕,比再讲一次愿景有效。
- 战胜同实:从对手那里请来能干活的人,比再打一轮价格战便宜——前提是合法、不挖隐私、给得起承诺。
- 爱非其有:舍不得期权池,最后人全去了隔壁,池子还是满的,地还是空的。
最容易误用的地方
- 把徕民当挖墙脚教程。原文是国家间的人口政策;现代有劳动合同和竞业限制,要走合法通道。
- 只给免役不给田宅:假弹性、真压榨,人来了还是不留。
- 新老二元做成身份歧视。结构分工可以有,人格等级不行。
要点
- 人不称土要徕,徕要用对方真正缺的东西
- 好处要著于律,不能口头
- 舍不得给尚未出手的爵,会失去能有的人
- 用结构让「战」和「农」两成,而不是轮流暂停
- 现代用法:招聘看苦在哪、缺在哪,别只爱惜 title